排名游戏

1983年后的世界

 

很久以前有一本新闻杂志,眼看着订阅量太低,收入已经不足以给员工发工资了。为了生存,杂志开始开发脑洞,发布各种排行榜,比如给医院排名,给汽车排名,给游艇排名,给减肥食谱排名,还有,给大学排名。现在可能很难想象,1980年以前的美国大学,是没有排名的。可能那时候的人们觉得大学没有排名。

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1983年发布首个大学排名,此后,这个排名变成了一个年度游戏,被大家玩得风生水起。

据统计,2014年美国新闻发布当天,杂志网站的全球点击量就接近两千万,作为一本在美国本土的知名度远不如像Time and Reader’s Digest之类的新闻杂志,其影响力让人刮目。其实从一开始,就有学校对排名这件事情有,毕竟,美国大学数量繁多,差别巨大,怎么可能用一个排名来解决所有?然而,从学生到雇主似乎都很欢迎一个

另一个背景则是,从1973年到1983年十年期间,美国大学录取人数从9.6万人增长到12.46万(增长率接近30%)。随着美国大学的逐步开放(直到2001年911事件),全世界的学生开始把眼光投向美国。而美国的高等教育产业也正驶向最成功的出口产业的路上。现在有了一个衡量标准,大学的商业基因激活似乎一下子被每年9月新的排名放榜之日,国内的留学圈都会迅速跟进,分析哪些学校跨进或者掉出了前30或者前50;已经在美就读的小伙伴,则想看看自己学校的排名变化几何,或喜或忧。而不少大学校长和招生官们也不敢怠慢,毕竟如果自己的学校上升一个名次,可能就会带来成千上万的申请量。

不仅是不敢怠慢,简直是不得不一起玩。

 

一起玩游戏

 

 

上图是美国新闻官网公布的1983年首届和2015年年年年年届排名影响因子对比,可以看出,30年之后,影响因子已经多样化,包含了不少“客观”数据。但是作为以调查问卷形式获得的“学术声誉”因子,仍占了很大比例:22.5%。

那么问题来了:

  • 一个来自芝加哥的大学的校长,如何评判德州某所大学的学术水平?

  • 一个加州文理学院的教授,又如何推断麻省某个文理学院的教育质量?

我们换个方式来问一问:如果某所大学想提高自己的“知名度”,有哪些方法?

 

举个典型的例子:

1996年,排名162名的东北大学(东北大学,下图​​简称NEU)开始了漫长的爬升之路 –

小班美国新闻喜欢20人以下的小班,NEU就把人数限制在多数课程人数控制在19人内。

录取率:录取率很重要(录取率,这个因子在2019年终于被去掉)NEU连接数年调整录取率。

选择度:学生选择度(Student Selectivity)很重要,NEU就开放了Common App申请,加大春季申请,同时对国际生免除SAT要求。

留存率:住校学生的毕业率(Graduation Rate)和留存率(Retention Rate)似乎都更高,于是NEU花巨资修建了新宿舍,新食堂(当然学费也是水涨船高)。

学术声誉:为了在“学术声望(学术声望)”因子上获得好评,一心一意玩游戏的老校长Richard Freeland每逢会议就接触参会的校长,给他们介绍自己的学校。

 

到2018年,东北大学爬到第40名,一举爬升120多名,成为排名游戏的模范生。

 

作弊

东北大学提升排名的经历堪称一个“灰姑娘故事”,美国媒体波士顿杂志去专访东北大学的时候,校长弗里兰的说,“毫无疑问,系统邀请游戏(毫无疑问,这个排名系统就是要你一起来玩的)”。

 

单词时间 
  • 名词。具有规则的活动或运动,其中人或团队相互竞争
  • 例如:纸牌游戏,球类游戏,下棋
  • 动词游戏的东西:以某种不公平但合法的方式使用某种东西
  • 例子:游戏系统,……政府计划正在被一些银行游戏。

(来自牛津高级学习词典)

东北大学的提升成果让人惊叹,但其手段是在台面上的,毕竟算法就摆在那里。于是一众学校也纷纷效仿,比如为了提升入读率(收率收到报价学生实际入读的比率,这个影响因子一直保留到2003年),不少学校开始采用ED录取形式(Early Decision early申请)和大规模的waitlist政策。
在美国新闻排名影响力日益剧增之时,不少学校也“铤而走险”,不惜通过作弊(作弊)来提升排名。
2019年5月,美国新闻公布俄克拉荷马大学(俄克拉荷马大学)虚报“校友捐赠”数据。2019年学校给的数据是14%,后来又告知真实数据应该是9.7%,并且学校承认自从1999年,这项数据就开始虚报了。 同时公布的还有波士顿大学(波士顿大学)和加州大学河滨分校(原州是虚报研究资金。) 2012年8月,埃默里大学(埃默里大学)承认虚报SAT / ACT数据和高中生排名数据,并且从2000年就开始虚报了。同年11月,乔治华盛顿大学(乔治华盛顿大学)承认他们的高中生排名数据也虚报了超过10年。同年12月,杜兰大学商学院承认他们的录音人数和GMAT均分在之前几年都虚报了。 这些并不个个例,一份Inside Higher ED的调查报告显示,超过91 %的大学管理层认为其他学校提供的数据造假

少数派(少数)

来看一下那些不愿意参与游戏的学校:

2005年,乔布斯在斯坦福作毕业演讲,谈到他的大学经历,以及如何把人生中的“点”连起来的时候,说:

 

 

“Reed College那时的书法课可能是全国最好的……如果我当初没有去上那门课,今天的Mac电脑不会有那么多漂亮的字体。”乔布斯提到的里德学院就是没有参与游戏的其中一员,这所学校和斯坦福还是很搭的,两者同属美国新闻大学排名的反对阵营。从1995年起,Reed就停止回复美国新闻发布的调查问卷了,听说还把美国新闻的调查人员请出了校园。在Reed官网(是的,Reed专门开辟了一个详实的页面来批判,美国新闻排名),学校说明原因是“我们坚信它的方法论基本上是有缺陷的”(我们确信他们的方法论从根本上是有缺陷的) 。

 

注意:Reed“反抗”的时候,它在美国新闻文理学院排名前10. 2019年Reed的相关排名为第90(美国新闻在网站上注明了Reed拒绝提供资料)。

 

Reed的反抗引来不少支持者。1996年,斯坦福成立了一个声援组织叫FUNC,意思是“忘记美国新闻联盟”。时任校长卡斯帕写信给杂志编辑说,“作为排名靠前的一所大学的校长,我希望我能有资格劝劝你,这个排名的大部分内容 – 包括似是而非和站不住脚的的排名公式 – 完全是误导人的。”

 

2018年10月,斯坦福教育研究院发布一份历时10年,跟踪调查高中生人数超过10万的调查报告。这份名为“A’FIT’OVER RANKINGS – 为什么大学参与比选择性更重要”的报告指出,美国新闻排名依赖的“选择度(selective)”没有办法预测学生学习程度,也没办法预测毕业之后的工作和生活满意度,学生跟学校的互动(参与)更为重要。